蹴鞠与足球世界杯

高一虬   2018-07-10 23:10:15

进入7月,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已经进入激烈的淘汰赛阶段,作为世界第一的体育运动项目,世界杯这个世界范围内顶级的赛事,吸引着全世界的目光。

早在十几年前,国际足联就已经确认,中国古代的蹴鞠运动,是现代足球的祖先。在足球世界杯淘汰赛进行的如火如荼之际,我们就来解读一下,为什么我国历史悠久的蹴鞠运动,没有发展到今天现代足球的世界杯。

《水浒传》 中的蹴鞠

说到蹴鞠,在古代它的字面意思就是它的运动内容,蹴是各种脚踢球的动作,而“鞠”就是古代的球,蹴鞠合在一起,也就是我国古代的足球运动,它在我国起源非常之早,在神话传说中,炎黄二帝中的黄帝时代,就已经开始踢足球了。当然这只是神话传言说。从考古角度来说,比较可信的说法,是我国古代的蹴鞠运动作为一种娱乐活动,出现于战国时代,在秦汉时期得到了极大的普及,像我们后世所熟悉的汉高祖刘邦、北击匈奴的名将霍去病、横槊赋诗的曹操等等,都是著名的蹴鞠爱好者。

在我国古典小说《水浒传》中,曾经集中描写蹴鞠运动,具体是在第二回,描述擅长蹴鞠的高俅如何凭借高超的踢球脚法,获得了当时的端王、日后的北宋皇帝宋徽宗的青睐。书中写道:

那个气球腾地起来,端王接个不着,向人丛里直滚到高俅身边。那高俅见气球来,也是一时的胆量,使个“鸳鸯拐”,踢还端王。 端王见了大喜,便问道:“你是甚人?”高俅向前跪下道:“小的是王都尉亲随”……那端王却先问高俅道:“你原来会踢气球?你唤做甚么?”高俅叉手跪覆道:“小的叫高俅,胡乱踢得几脚。”端王道:“好,你便下场来踢一回耍。”高俅拜道:“小的是何等样人,敢与恩王下脚!”端王道:“这是齐云社,名为天下圆,但踢何伤。”高俅再拜道:“怎敢。”三回五次告辞,端王定要他踢,高俅只得叩头谢罪,解膝下场。才几脚,端王喝采,高俅只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来奉承端王,那身分模样,这气球一似鳔胶黏在身上的。

这段描写,提到了宋代的几个与蹴鞠有关的重要事物。

第一样就是“气球”,所谓“气球”是相对于唐代之前的用包括羽毛在内的各种东西填充的实心球而言的,从唐代开始,蹴鞠的球就改用牛猪的尿泡(也就是膀胱),吹上气,充当球的内胆,外面再用皮子包裹,构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皮球”。北宋时代的皮球已经有了很好的加工工艺。施耐庵在这里的写作是非常准确的。

第二样,就是高俅在意外接到端王踢过来的皮球之后,施展了一招踢球的脚法,叫做“鸳鸯拐”。这个脚法也是有案可查的。在元末明初成书的《说郛》一书中就提到过这种踢球技法,这种技巧有点类似于现代足球脚法中的“踩单车”,不过区别在于,现代意义上的“踩单车”的目的是突破过人,脚在球的上方;而“鸳鸯拐”更倾向于是一种花式足球杂耍,做这个动作时,球是在脚面上方的。也就是说,高俅施展的这一手,重点不在于踢,而在于耍,把球在自己脚面上玩得团团转,就是不掉下来,这也是宋代人评价蹴鞠球星的标准,那就是“球终日不坠”。正是因为高俅施展的这个杂耍,才会勾得酷爱蹴鞠的端王在后续的情节中反复要求高俅下场表演。而且高俅正是因为第一次表现就显示出了对球的高度掌握作为铺垫,这才会有后面的“这气球一似鳔胶黏在他身上”的惊人表演。

出现的第三个蹴鞠专属名词就是“齐云社”。这也是宋代著名的足球协会+足球俱乐部的综合组织。水浒传中端王所说的齐云社,跟后面的“天下圆”是对应的。因为齐云社又称为“圆社”,鼎盛时齐云社的足球会员发展到遍布天下,所以才有“天下圆”之说,作为我国古代最早的足球组织,齐云社兼具现代足球协会和足球俱乐部的部分功能,设置了足球领域的职业道德规范包括“十不踢”“十不许”等等。每年会组织全国足球球艺比赛和等级评比,而且会员在各地巡回表演时候还可以在当地的齐云社分社得到免费的款待。施耐庵之所以引用齐云社的典故,目的在于通过这个典故,来强调两人时都属于齐云社足球爱好者,在足球领域交流时并没有贵贱之分,因此端王才会不顾礼节,跟一个小仆役高俅搞到了一起。但是,施耐庵在这里的情节安排实际上是弄错了,因为齐云社第一次出现在历史文献中,是在南宋时期,齐云社也是南宋才出现的组织。而在宋徽宗和高俅活动的北宋末年,齐云社和天下圆之名还没有出现。当然,历史上的宋徽宗确实是非常喜好蹴鞠运动的,他不仅赏识高俅的脚法,还在皇宫里搞足球队打比赛。

歧路:蹴鞠的衰落

《水浒传》和其他历代文献特别是唐宋时期的文人笔记,真实反映了我国古代蹴鞠运动的发展盛况,那么如此兴盛的古代蹴鞠,却没有发展为现代的足球运动呢?

这是因为,蹴鞠运动在宋代之后遭遇了来自内外两方面的重大打击。外部打击,最严重的,就是明太祖朱元璋在洪武二十二年曾经下的全面禁止蹴鞠活动命令,违反者要剁脚,这是很残酷的刑罚。当然法令的残酷只是一方面,蹴鞠最主要的消亡原因是它自身的缺陷,朱元璋禁止蹴鞠,其原因也是因为当时的蹴鞠很多时候已经不是体育运动而是一种纯粹的娱乐表演,对于朱元璋的手下官员和将领来说,沉迷蹴鞠就如同沉迷于一些腐朽的娱乐表演,是很误事的。

其实,在《水浒传》中,对蹴鞠的这种缺陷也是有展现的,那就是高俅对端王的蹴鞠行为,更多属于表演层面,而不是竞技活动。在唐代以前,蹴鞠运动大部分是采用两边各一个球门,追求的是双方对攻,属于竞技比赛,从唐宋开始,蹴鞠运动演变为以场地中央的单球门为主,双方都往一个球门里射球。从此开始,蹴鞠运动逐渐从竞技比赛向技术表演方向发展。

后来的南宋“齐云社”,一方面普及蹴鞠运动,一方面更进一步强化了足球的杂耍功能,齐云社组织的全国性足球大赛,并没有对抗性比赛,推崇的完全是球艺杂耍水平。从此,蹴鞠逐步退化为一种杂耍表演,而不是大众参与的体育运动,这也就与以竞技体育为特征的现代足球发展方向,渐行渐远了。

(责编:石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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